由于家庭需要,2007年的暑假我“奉命”回家照料祖母的生活。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家庭内部事件,但是对我而言,是人生中第一次承担家庭责任,第一次以成人的身份和情感去处理事情;从成长的角度来说,也是一次有收获的社会实践。本次实践从7月14日放假当天的晚上开始到9月2日开学而暂告段落。
祖母现年77岁,几十年来一直靠药物维持身体;腿脚不便,生活不能自理;在我回家前的三个月一直处在低烧状态。
由于祖母独居一室,所以在床边其伸手可及之处装有按铃。每当铃声一响,不论在家的哪个角落的我都得以冲刺的速度飞奔到她的房间。原因有二:一、按铃一般都是有生理需要,或是渴了,或是冷了要加被子等等,这些需要一旦被耽搁有碍身体健康;二、跑的慢了,老人的需要等的时间长了,心里会不兴奋,不兴奋会闹脾气,埋怨儿孙不把她放在心上。所以,天天早上七点左右的时候,祖母按铃,要起床了,我就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起来,来不及睁眼就赶紧跑到她的房间。这件事情对我来说,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痛苦的,因为晚睡晚起几乎是80后的普遍习惯,而7点那会儿无疑是睡得非常香的时候。但考虑到事情的“严重性”,于是有了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跑到祖母房间的本领。
之前的三个月来祖母一直处于低烧状态,医院的检查是肝有点问题,但又没有具体的结果。所以只能更加依靠各种药物。天天早晨吃三次药,中午一次,晚上两次。外加早晚各量一次体温并作记录。这些工作并不难,只要上心即可。
人年纪越大就越像小孩子。记得曾经有一个小品里有这样的话:“对待六十岁的老人要像对待小学生一样,对待七十岁的老人要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,对待八十岁的老人要像对待婴儿一样……”我的实践证实这句话非常正确的。老人的心理有时候和小孩子一样脆弱、任性甚至让人哭笑不得。更多的时候你不能把她当作经历了七十多年人生风雨的老者,而是得当作小孩子那样去小心地呵护。比如,老年人也喜欢挑食,当小孩子挑食时会和大人哭闹,而当老人挑食时会觉得是儿女不够关心自己而黯然伤神;以前的祖母是不吃零食的,但现在,只要是给小侄女买零食就得给她买一份,收到零食礼物的祖母总是很开心。
从前以为这可能只是我祖母的习惯而已,但后来听邻居的伯伯婶婶们聊天才知道,原来他们家的老人也是那样的小孩脾气,只是各有各的方式罢了。有一家的爷爷就非凡有趣,做了喜欢吃的就能咬得动,不喜欢吃的就吹胡子瞪眼说咬不动。
照顾祖母的生活起居,照顾她吃药,打扫房间,做好每一件应该做的事情。但是,有些时候,她还是很轻易就生气或者伤心,或是烦躁。甚至刻意地挑我的毛病。而我,很无奈也很不解,有时候也会被气得七窍生烟,只能狠狠地吸气再呼气。直到有一天,我像小时候那样跟她撒娇,然后抱着她时,她是那样地满足。我忽然意识到,老人也需要身体接触,就像我们小时候总想让爸爸妈妈抱一样,老年人也渴望爱的接触。虽然我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和职责,天天在祖母的房间里转悠,但那间屋子里总是缺点什么的。或许她的烦躁、她的挑剔只是想引起别人更多的注重和关心。——这个答案是非常重要的。
每一个家庭都有老人,有老人的家庭都会有关于老人的话题。我所居住小镇上, 人们有一半都相互熟悉,熟悉的人在一块就会聊很多家常小事。我们家原来的邻居有一天在街上碰到我母亲,就不兴奋地说“我们家的那位(她婆婆)现在瘫在床上了,吃喝拉撒全在床上,还老是要吃……”其实实际情况是,他们因为嫌老太太拉撒麻烦而由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两餐,不知以后会不会因为还嫌麻烦而由一日两餐改为一日一餐,更不知她能否熬过这个冬天……
……
我不禁去想一个问题,假如我在照顾祖母的过程中跑得慢点;假如在她发脾气时心怀怨恨,忽视她的孤独与感受;假如敷衍地为她预备药物,甚至干脆不预备……那么她会陷于怎样的处境?
所以不禁担心起来——在依靠儿女赡养老人的中国,是不是所有的儿女都能善待老人呢?年老的人需要药物、治疗,需要生活上的照料和关心,需要爱,是不是所有的儿女都有条件善待老人呢?——在中国广大的农村地区,看病难一直是一个尖锐的问题,当壮年都看不起病的时候,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能匀出多少力量为老人看病呢?
……
在逐步进入老龄化的中国,老人这一非凡的弱势群体正在一天天地膨胀。相比其他的弱势群体,老人群体身体上处于夕阳期,服用药物的频率增多进医院的概率扩大,生活能力急剧下降,由于代沟以及缺乏心理沟通,与晚辈的摩擦增多。而在家庭中的地位多数则由贡献者转变为负担。
——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这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的事情。但是,在现实生活中,老人往往是家庭成员中最轻易被忽视的部分。从收入方面来说,老人多已丧失工作能力,是家中的闲人,在中国,人口中农民占多数,农民身份的人老了没有退休金,所以从收入上,尤其是广大的非城市地区,老人很轻易被忽视;从情感方面来说,老人又一次被忽视。因为父母的爱是最无私的,儿女能给与父母的爱远远比不上父母付出的爱,对于父母而言,子女是希望、是生命,但在子女的心中,工作、前途、朋友、孩子、金钱、权力……可能占据了更多的空间。虽然我们是一个崇尚道德的国家,几千年来的老人问题一直靠道德来解决,但事实说明,道德不足以信任,更不足以解决所以问题。
每一个人都会老去,健全的社会应该建立健全的养老制度。可是现在不论从法律上、经济上还是道义上,似乎对养老方面的保障力度都太微小了。
假如有一天,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也能得到幸福的保障,那么中国建设的和谐社会就不只是梦想。现在还有许许多多的老人处在冰冷的世界中,当有一天,所有的老人都能生活在暖和之中,那么中国的崛起将为真正的、不可撼动的崛起。